四、如梦方醒似醉方休

操一顿是操，操两顿也是操，为了后半生下得来床，迟镜决定放手一搏。

    他一手拿着燃到一半的鲛烛，一手裹紧了白鹤氅。环顾四周，暖炉里香炭充足，茶壶中清茗余温，显然，季逍料定他不会离开。

    但迟镜稍作吐息，便拨开珠帘，推开了房门。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厢、步过正厅，绕开描金绣银的画屏，踏下一层层青玉阶。

    寒意扑面而来，狂风夹雪。迟镜第一次独自出行，站在漆黑无光的天空下，忽然发觉世界如此庞大，自己如此渺小。

    暖阁坐落在续缘峰之巅，仅一条栈道通往出口，尽头消失在白茫茫的飞雪中。迟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，好像已在此过完一生。

    不过出门而已，刹那恍如隔世。迟镜不再犹豫，快步登上栈道。雪夜寂寂，大地无声，唯有两侧高山暗影，沉默伫立。远远望去，栈道如一条蛛丝横贯在峰谷之间，少年的鹤氅飞舞，似要融入大雪，而他时不时露出的红衣，明亮如雪中烈焰。

    那一星飘摇的烛火，始终未灭。迟镜越走越快，渐渐的，身上起了暖意，他呵出一团团白雾。终于，续缘峰的出口近在眼前。一人境的边缘扭曲光影，似一屏浮动的水波。

    迟镜整个人穿透过去，仿佛短暂地投入湖中，又迅速浮出水面。刹那间，清爽微甜的空气涌入鼻端，风雪声被抛诸脑后，一片截然不同的风景出现在眼前。